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： 2025-07-23 10:02
□董曉康
盛夏的夜晚，暑氣未消，蟬聲嘶鳴，品讀陳化明的詩歌著作《綻放心靈的光芒》。展卷之際，竟有神清氣爽之感，令人豁然開朗，同時也感慨，作為步入職場多年的公務員，化明可謂事務繁忙，但他對文學的愛好不減當年，筆耕不輟，厚積薄發，依然敬業如初。反觀當下，驀然想起黎巴嫩詩人紀伯倫的詩句：“有時候我們已經走得太遠，以至于忘記當初為什么要出發。”在快餐化、娛樂化主導的今天，很多人漸漸忘記甚至背離了自己的初心。其實，并非行程太遠，而是那些初心本身，未能真正經得住時間的考驗和淬煉。只有真正的熱愛與執著，才能抵得住歲月漫長，始終保持一份平和與詩意。文學的圣火不熄，正是因為有人將它奉作畢生追求，虔誠地守護；新詩的明珠閃耀，也是因為有人將它全力托舉，認真地呵護。
我與化明相識，緣于文學。雖然在工作上交集不多，但在詩歌這棵常青樹下相見恨晚，彼此視為知音。他既有作為公務員的理性與嚴謹，又有詩人的感性與率真，生活中又展現出學者的灑脫。與之相處，總能被他身上滿滿的能量場所感染。所謂“讀其文，誦其詩，知其人”，他的這本新作《綻放心靈的光芒》，能夠更加全面地彰顯作者的才學和性情。
傳統意義上的哲理詩，無論是中國古代的玄言詩、禪詩，還是西方的華茲華斯、里爾克的抽象與冥想，都建立在生活本真基礎之上。詩人用敏銳的視角捕捉意象，用意象承載思想，又用詩歌的形式來表達某種理念。像我們所熟悉的陶淵明的“采菊東籬下，悠然見南山”，不僅是場景的描摹，更是人生境界的呈現；像朱熹的“問渠那得清如許，為有源頭活水來”，在對池水的追問中，蘊含著更加深刻的哲理。回望中國新詩的百年歷程，哲理詩總能在喧囂中保持一份冷靜。從早期的直白說理，到20世紀40年代馮至、穆旦等詩人將存在主義思考融入詩歌，再到20世紀80年代“朦朧詩”的含蓄和隱晦，每一個階段的哲理詩都回應著特定歷史語境下的詩歌課題。作者的詩歌兼具傳統文化和現代哲理的特點，善于從生活中捕捉細微，詩意表達明朗且深沉，深入淺出又富有張力，給人以啟迪和思考。
一是聚焦自然意象，融入生命哲思。《綻放心靈的光芒》涉及諸多自然風物，既有鸚鵡、夏蟬、蜘蛛、蚯蚓等小生物，也有牡丹、梅蘭竹菊等花草植物，還有風雨雷電霧等自然現象，季節的變遷、草木的枯榮都被賦予了文化意味，作者善于從這些意象中提煉哲理。《霧》：“可以在某些時候/遮蔽某些人的眼睛/但不能在所有的時候/遮蔽所有人的眼睛”。這首詩表面上是在寫“霧”這種自然現象，但卻能讓讀者聯想到作者想要表達的深層內容，社會上的各種假象容易讓人迷惑和混淆，但是真正的智者卻能夠分辨出真假。再如《兩塊石頭》：“一塊雕成了名人塑像/一塊切割為鋪路石/受人膜拜的石像/笑而不言/眾人踏過的石板/終生無語”。石頭的意象，生活中隨處可見，作者用擬人化的手法，賦予石頭表情和神態，提供給讀者無限的思考張力。成為石板的石頭不過是簡單地切割成形，而成為名人塑像可能要經歷千錘萬鑿。明白這個道理，才能理解為什么一個笑而不言，一個終生無語。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，似乎冥冥之中，兩塊石頭被安排了不同的命運，所以才有不同的結果，“笑”或許是在感謝命運的眷顧，“無語”或許是在表達對命運的無奈。
二是聚焦人文意象，映照歷史亮點。早在先秦時代，古人已經意識到：詩言志。宋代著名文學家蘇軾也認為：文如其人。將文學作品與作者人格直接關聯。作者以歷史事件、文化符號為載體，講述歷史人物、建筑、器物等，挖掘它們蘊含的文化內涵，從而引發讀者對歷史、社會和人生的思考。讀萬卷書，行萬里路。作者游歷名山大川，參觀名勝古跡，拜訪名人先賢，所到之處，皆有詩文創作，這既是雅興的體現，同時也是作者向這類人文意象的致敬。如懷念遭到小人嫉妒、誣陷的著名詩人屈原，作者寫道：“楚地君子名屈原/踐行美政披肝膽/雨冷風狂何所懼/情懷日月敢問天/蠅營鼠窺起蕭墻/端午浮沉動人寰/歲歲龍舟唱離騷/一江汩水寫忠奸”。鮮明昭示了古圣賢們疾惡如仇、舍身取義的理想主義情懷。再如他參觀贛州郁孤臺時觸景生情：“家國情懷千古事/春秋大義相與談/清江已然東流去/郁孤臺上話稼軒。”作者欲與稼軒成為“隔代知己”，進行跨越數百年的對話，體現了厚重的愛國主義思想。歷史人物在文學作品中被賦予象征意義、情感內涵或文化價值時，便成為人文意象，作者通過藝術手法將其與主觀情感融合，使其成為具有普遍意義的文化符號。
三是聚焦情之所鐘，融入人生智慧。著名學者葉嘉瑩指出：詩詞蘊含的智慧與品格可以滋養心靈，甚至在逆境中給予力量。作者的詩句中體現諸多辯證思維，他善于以動態和發展的視角來認識事物，無論是儒家的中庸之道，道家的陰陽相生，還是釋家的空觀思想，他通過個人觀照，藝術化地展現心靈感悟。法國藝術家羅丹說過：“世界上并不缺少美，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。”化明在旅途中甚至散步時，偶爾看到懸崖峭壁上和石縫中的花花草草，有感而發：“一樹盎然向碧空/立命懸崖也從容/大美何須有名勝/堅韌也是好風景。”贊美山石上的樹雖然身處險境，卻也能呈現生命的大美姿態，似天上流云寵辱不驚，堅強、堅定，昭示著希望，給人以力量。再如他關于平安的深刻描述：“身心求一個安字/可謂之人生瑰寶/德才涵幾分大度/方玉成歲月靜好”。一些人在世上所求甚多，什么都想得到，卻容易忽略一個“心安”——有貪得無厭者失去自由，有陰險狡詐者寢食難安；若能多幾分大度，德才兼修，則看待萬事皆能靜好。這類詩句蘊含著傳統文化的精髓，于平淡質樸中反映思想光輝。作者早年以自由詩進入文壇，后來所作古體詩也寫得可圈可點，如：“詩人走馬問功名/認知高下各不同/命運深處皆因果/王謝堂前燕無蹤/九天寒徹話三友/萬物自得觀五行/欲求福地何處是/德才兼修心安寧。”語言凝煉，寓意深刻。
四是聚焦生命真諦，彰顯思辨理趣。作者善于以詩抒情，情理交融。他從政多年，有文化素養和教育情懷。在他靈動的筆下，山川風月、花鳥蟲魚、生活百事皆能入詩。如他在參觀書畫之后欣然賦詩：“品讀詩書畫/涵養精氣神/聆聽雷雨風/靜觀天地人。”在欣賞藝術世界的同時，把崇尚自然的觀點表達得淋漓盡致。還有一位畫菊花的朋友找到化明，請他為菊花題詩，他欣然命筆：“不與百花斗芬芳/獨立秋風傲嚴霜/驚艷此君可明目/人間難得晚節香。”短短四句古風，以花喻人，既清新奇崛、不落俗套，又表現了金菊的錚錚風骨。還有他創作的“勤作為懂無為事在人為/有格局知布局顧全大局”等詩詞聯句，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尋常歲月存詩韻，人間風物總關情。《綻放心靈的光芒》中的詩歌大多言簡意賅，在尋常歲月中發現詩意，在觀瞻風物時寄托情思。作者冷靜沉郁的詩句背后，恰恰有著一顆滾燙的關照世事的內心，他與歲月及風物的對話和互動，無不飽含著對人生及生命本質的追問和思考。他將碎片化的現實進行理想而詩意地縫合，內蘊哲理作品增加了詩歌的思想分量，豐富了作品的表現力，讓讀者在“頓悟的瞬間遭遇美的突襲”，這或許就是哲理詩永恒的魅力。讀其詩歌，能讓人在喧囂中回歸寧靜。古人云：靜能生慧，慧能生定，定能生智。這一融合了儒釋道文化理念的禪語，在作者的詩作中得到了形象而生動的詮釋。面對《綻放心靈的光芒》，我情不自禁賦詩一首：
掩卷沉思悟匠心，
世間萬物多紛紜。
詩書留得風骨在，
人生最貴是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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